[正传] 万源苦旅
把标题定为“苦旅”，并不是因为不快乐。
像余秋雨的“文化苦旅”，我觉得万源生活的四年是我的思想苦旅。
每每一次到达新的环境，总会激发内心无限的激荡与思索。
98年我从白羊中心校以全市第三名的身份考入万源中学的，所以来的时候，我内心是
带着一种骄傲与自负的。班级的分配追求平均原则，按全市的排名，一到六班依次轮流录
取。也就是说全市第一名在一班；第二名在二班；我是第三名，于是分在三班。班主任是
易老师。
刚到万源的时候，着实还是受到一点冲击的。万源再小，也还算一个城市的，毕竟与
乡镇不一样。时尚的多了，运动的多了，混混的也多了。我对新事物的态度从来是来者不
拒的。万源也一样，我很快投入进这个熔炉里面了。
一年下来，我喜欢上了乒乓球、篮球、足球，经常与一拨拨朋友们去尽情地玩。这个
时候，老三班的同学像周幺鸡、磊鸡、江师、廖毅师、愚人等等都还是比较清纯的。虽然
大家嘴上斗争都是互不轻饶的。大家共同的爱好就是打乒乓球，和晚自习下课后到操场上
去运动，翻单杠、双杠、跑步、引体向上都是我们的常规项目。那时的激情真的很高，身
体也锻炼的不错。
晚上锻炼有两件事情我印象最为深刻。一次是一个我们班的男同学被打：这个男同学
平时跟我们一起来较少，只是偶尔来玩玩的。那天我们照常在单杠那边运动，结果过来五
六个穿黑衣服的人，问，XX在哪里。然后他们中的一个似乎发现了他，然后一块去了。我
们都没有在意，过了一会，操场另一头出现了争执声，我们过去的时候，那个男同学已经
被打得出了鼻血了。后来听说，是因为一个女生的事情。我也不知端的。另一次是我们刚
玩不久，周幺鸡的妈妈就来把他给叫回去了，还让他以后不要晚上出来锻炼。他妈妈担心
他学坏。
后来我开始接触二班的一拨人，许多成为我现在的好朋友。华仔、栋栋、七筒、启毅
、眯眼、二木、高老头……当然了，权猪虽然是三班的，但我还是把他列在二班这些家伙
们一起的，呵呵，物以类聚。跟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我敢于放纵、敢于潇洒、敢于自信，敢
于大胆地说，我……
学习似乎是个永恒的话题，我还得回到它上面来讲。高一到高三，我的成绩大致在年
级第三名左右，但这时再也不像小学初中一样稳若泰山，而出现了波动起伏。最好考过第
一，最差的一次也掉到了年级第十五名。不过那次居然我还是我们三班的第一名，让我非
常羞愧。我把我们班的人骂了一顿，骂他们真没用，当我不行的时候，居然没一个人超过
我顶起来。真的，那一次，我觉得我不是丢了自己的脸，而是丢了三班的脸。
高二以前，二班不知哪里冒出来个陈国雄，是个厉害的家伙。整天抱着一堆书，除了
学习，还是学习。不过的确很厉害，每次考试似乎总分都比我高20分左右。老被年级的老
师拿来说事，让我们奉为楷模。不过我是很不欣赏这类人的，只知道学习的人，我当时真
的不愿与之为友的。后来上了高二，海南岛突然来一拨“星探”一样的人物，把陈国雄给
接走了。据说是那边的学校，全免学费，还提供奖学金，食宿等等优厚条件，让他到那边
去，可以考北大清华。其实也就是为了学校的荣誉。哎，可惜当时我还不是最高手。:)
陈国雄走了后，似乎一班的秦中慧开始称霸了，二班的曹永也开始以黑马的姿态出现
，我这时却还是一如既往地潇洒与豁达的。高三的模拟考试中，我偶尔发彪，也考了两三
次第一名吧。这更助长我的嚣张了。
高考终于来了。我填的高考志愿是南开大学。高考前的两个月，我还在跟人打赌去追
一个女生。考试前的一周，我更是和三班的同学到处流连，又和二班的同学四处放松呢。
成绩下来了，晴天霹雳。我的分数估计是年级的十多名左右，579，比我预期低了整
整70左右。傻了，于是我逃走，跑回老家去了，什么都不敢想。
父母倒没有怎么说我。但我心里更难受。电视开始播报录取线了。南开似乎是621。
我早知道没戏了，还是很失落。令人更诧异的是，我一份通知书也没有收到，甚至连专科
填的北京理工也要592分。极度的郁闷，极度的失落。
两个月……
父母的劝说下，我决定复读。我想换一个学校去复读，因为实在无脸去万源中学见人
了。后来父母还没定下来的时候，我终于决定了，去万源中学复读。我觉得我的心态已经
发生了变化，这样的决定，绝对不是所谓哪里跌倒哪里爬起来的想法，而似乎仅仅是想对
自己施以惩罚。
我很冷静的走进了复习班的大教室。以前同班的钟磊早来复读了，他居然在后面大声
喊我的名字，说，耶，你也来复读说。我没有理他，自己到前排找了个位置坐下，低头，
想把头埋进书里去。
第一个学期，我应该没有主动跟任何同学讲任何一句话。我其实没有真正的学习，更
多时候是在反省和自责。每天的生活除了看书就是睡觉，我渐渐习惯如此。第二学期似乎
稍好一些，我开始跟校长和老师谈我的想法，分析我的历史，解剖自己。记得有一次上学
来的时候，看见现在也在复读的以前三班的一个女生，我叫了她一声然后走了。到了教室
的时候，发现她正兴高采烈地跟同学们讲，今天ＸＸＸ居然跟我讲话啦。sigh~~我想，今
天的我，不正成了以前我看不顺眼的陈国雄么。
又说学习。一诊考试成绩出来的时候，我似乎是全达州市最高的。这让校长和所有老
师们大为兴奋。后来二诊也是不错。在那些应届生的心目中，我简直神了。每天走过操场
的时候，教学楼上都会有人指着对别人说，那是ＸＸＸ。后来更甚，我在教室的第二排坐
，楼上应届班的女生们都跑到我们教室的窗户上来看我。不过我那时的心情静如死水，根
本不予理会，甚至有些烦她们。记得有天晚上下自习回家，一个应届班的女生在校门外拦
住我，然后跟着我一路问我许多问题，我开始还答了，后来烦了，终于火了，说，你管我
的事情干嘛。那女孩是吓到了，说，哦。我后来一直很后悔，但我不知道这个女孩是谁，
因此也无从道歉，现在还觉得希望见到她，说声对不起。
后来就是填高考志愿了。我安静了一年的心终于没有稳住，又一次陷入困顿。我想报
考经济学，因为一直想圆这个梦想。老师让我考虑北大清华，我想清华是不用考虑了，我
不喜欢学工，那北大吧。结果发现北大当年不招理科经济，扫描之后，我决定报考上海复
旦经济系。老师又来说了，考虑北大清华吧。我说了我的想法。老师说，其实，专业还不
如学校，看你怎么看了。我犹豫了。两个星期的填志愿时间快到了。我的态度愈来愈犹豫
，老师的态度则愈来愈坚决。这样，最终，我填了北大。没有特别喜欢的专业，计算机，
担心人才饱和；市场营销，当时不理解；元培，没有听过；……后来，便填了环境。
复读的一年，我都住我姨家的。高考的那几天，我妈我姐都来助阵，我其实已经淡漠
了。抱着必死的决心，我的第二志愿是川大，我就抱着去川大的决心，其实那时决心也没
有了，觉得前所未有的淡漠。钟磊老来问我一些题和想法，问考前感受的时候，我说，没
有什么，我一切都看透了。我能接受一切。
高考结束了。我一个人微笑。和权猪去华仔家玩了一个星期。真是很惬意。他家的摩
托车真差劲，驮上我们三个的时候，居然汩汩的闷想，小遇上坡便熄火了，我们只好推着
回来。他家买的一只老母鸡真惨，她父母都出门的时候，我们三个都不会杀，三个人一人
执鸡左翅，一人执鸡右翅，一人抄刀，但终于没有割正部位，于是换人，三人换完的时候
，鸡脖子的左前右均有一刀口，但似乎还是没有割上气管，鸡拼命地挣扎，估计很痛苦，
于是我们也很痛苦，后来华仔终于悟了，鸡头既然这么难处理，要它干嘛，于是只一刀，
鸡头落地，扔掉了事，呵呵，鸡屁股也是。
分数出来的时候，我没去查，不知为什么。不愿吧，或许准确说，不敢。一天我去帮
一个老同学作招生广告，在大街上碰见一大帮同学，他们的分数都知道了。有的高兴，有
的失落。问我，我说，没查。于是几个同学托着我去路边公用电话亭查。我说，要查你们
查吧，我不敢。把考号告诉了他们。是赵红查的。
赵红听见分数的时候，脸上露出异样的笑容，说，狗日的，674，太烈了。我只记得
当时很紧张，说，什么，你说什么，多少，你没听错吧……赵红把电话放到我耳边，正在
播放第二遍：语文129，数学140，英语122，综合283 ，总分674。周围人群躁动，我真的
傻了，不敢相信，我的第一反应是说，不行，我得去找班主任。于是离开他们走了。
后来在班主任家里，班主任看见我到来，其实也很紧张。我说我查分了。他说，哦。
他回答很平静，但我知道他肯定比我还紧张。因为他没有敢自己先查。我说，674。他说
，真的呀，可以呀。我知道他掩饰他的心情，他毕竟历经风雨老谋深算，快60的人。这次
考前似乎有人说他拿学生前途赌自己的名气。他叫来了数学老师张世清老师，然后我们一
起再查了分。后来，他笑了，我们都笑了，虽然还是有点担心录取。我说，这样的分数，
即使上不了北大，我也满足了。
后来，录取通知下来了。学校金榜上赫然写着：ＸＸＸ北京大学。但我迟迟没有拿到
通知书。很着急，后来知道学校要搞专门的交接仪式。那天，几十名学生每人斜挂着一个
红条，写着热烈祝贺XXX考上北京大学，学校主要领导在校内里面一字排开，我站在他们
中间。外面邮政局的车到了，一辆桑塔纳，两辆车都挂满了大大的红花。邮政局的领
导似乎也来了，先跟我握手。后面是两名礼仪小姐，一人捧上来一束鲜花，另一人手里拿
着的正是我的录取通知书。那位漂亮小姐让我签收的时候，问我，你的手为什么要抖呢。
我笑，说，我能不抖吗。
几天后，万源中学的校门口和综合大楼挂起了横竖两条横幅，热烈祝贺ＸＸＸ考上北
京大学。万源电视台找我采访做节目。万源点歌台也不断地播放祝贺的歌声。各级政府、
我的小学母校、文教局等等多家单位对我进行奖励。
云云。最后，便是我们家大办了六十桌，宴请宾客。当然，单独宴请学校领导、老师
的宴席不算在内。我宴请同学的宴席也不算在内的。
我便是带着这种热闹欢腾、火树银花的气氛来到了北大，带着太多的祝福、承载、希
冀，还有太多的疲倦、索然、坦淡、也许还有麻木。
上学去火车站的时候，是区工委郑叔叔的专车来送我的。
最后，如果你不是万源的，请莫怪，因为我是万源八年来才出的唯一一个北大生。
2005.01.17 21：46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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